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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的味道 作者:贺利峰
    作者:admin    发布于:2022-08-14    文字:【】【】【

      曾几何时,怀旧成为当今文化建设中的一大主题:旅游景点以瓦房木房草房为看点,饭店酒家以农家饭忆苦饭为卖点,服饰以农家样式农家质地为特色,文学作品以忆旧念旧为主题。就以这过年为例,数不清的文章与电视节目耽溺在过去的年味中:夸赞彼时的快乐充实无忧无虑,炫耀那时的温馨朴实纯情天真。好像如今生活在充满人生悬念的水深火热之中。于此,我实在不敢苟同。

      我自幼在农村生长,今年五十有奇,关于农村过年的记忆,却犹新如昨:大多的家庭七八口人甚至于十几口人,人口众多却地薄不打庄稼,加上国家的政策限制,这家家户户吃饭就是个大问题,所以在过年时节能不吃黑馍苞谷面就很不错了。副食就是以青菜为主,我大(父亲)那时候说的原话就是“菜里头挑主食”。大过年的,一家一户三五斤大肉足矣,有的家庭甚至还不买,更别说牛羊肉了。记得我婆经常吊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羊肉膻,牛肉蔓,想吃猪肉没有钱。”穿衣上父母能给一人做一身减价布做的新衣服简直就是最富裕的家庭了。大多是哥哥姐姐穿新的,弟弟妹妹穿改装的。文化娱乐方面,老人们,天气好的时间晒晒太阳享天福,天气不好的时间就蹴在土炕上一卧一天。父辈们就在饲养室打打扑克谝谝闲传。男孩子父母给买点炮仗,女孩子大点的帮母亲上锅,小点的只有胡窜乱蹭了。条件较好的村子靠工分组织一些人排演些以革命样板戏为标本的歌舞节目,在初上表演几次,就是最好的娱乐活动了。条件差的村子与平铺直叙的往常根本无异。这还是在允许过年的时候。如果公社提倡“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那绝大部分百姓都是在紧张、繁忙、劳累的实干——当时最有代表性的活路就是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或者植树造林——从年那边渡到年这边。

      作为男孩子,过年最在意的就是鞭炮,倒还不是吃穿。在我的印象中,我们那一茬伙伴,大人给买的炮仗从来都是两毛五分钱一串的30响,50响的都少有,100响往上的就更稀罕了。如果整串的燃放,可能持续不到一分钟。为了享受拥有的快感,增加放炮的机会,大家伙儿从来都是拆开来一次几个的燃放。再就是几个同龄搭伙儿从村东到村西、从村南到村北在个别人家燃放的炮屑中寻找未响的炮仗,焾子长的装兜里寻机给人炫耀“看我拾了多少”,没有焾子的就剥出药来用火点燃玩个刺激或者就打自己做的自行车链子枪,唯此为极乐。

      我记得有一年为到距离本村三公里左右的申郭村看一场表演,冒着严寒,踩泥踏水的跑了一下午,不知什么原因竟然还没有看到。回来后一双新窝窝(农村做的棉鞋)惨遭泥水蹂躏,没有了鞋样,不说母亲的教训,就是自己都觉得太过可惜。

      如今的年啊,随着科技的发展,物质文明日益发达。吃的方面,主食已经是不消说,单是副食,家家户户买大肉,已经买出了众多的名堂:五花肉、后腿肉、排骨、大骨、头肉、下水,牛肉、羊肉,生的熟的。就是鸡鱼生鲜半成品都成为标配,蔬菜没有了季节限制,西红柿、青辣子,黄瓜、韭菜,摆摊的、超市经营的,随到随买,要多少有多少。端上桌的菜,荦素相间,搭配出来的颜色红黄带绿,看着都是享受。

      穿衣方面,大人小孩的衣服鞋帽,从里到外,随时随季更新,以过年为名,不用说还要另行添置。

      娱乐上,长达五个小时的春晚,汇聚影视明星,各行高手,说学逗唱,为我们奉献一顿文艺大餐。不满意,可以随心所欲的取舍。同学、亲友、家人之间的短信微信祝福,电话问候视频聊天,让温暖如春的冬夜其乐融融。满天飞的红包,呆萌的表情包,夸张地肢体动作,搞笑的言语与配音,抖音快手与色彩艳丽画面精美的春晚搭着伙儿给我们大家凑兴。还不满意,那么好吧,小孩子看他的动画频道,老人们欣赏他的戏曲专场,青年人呢五花八门的时尚中总能找得到他们钟情的东西。各年龄段自得其乐,互不干扰。

      不乐意这么享受宅在家的味道,那就出去转转吧。如今国家大力投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不仅硬化道路,修建文化广场,美化村容村貌。更叫人赞赏的是这种美化现在已经由村庄延伸到了田间,离家方圆10来公里内必有景观:不论是改造修善的自然景观,抑或是人造景观,保证能让你顷刻间心旷神怡,散尽内心的烦闷抑郁,说不定还会由衷的感叹一句:当今的农村啊,真的太美了!如此还不能满足你的欲望或者解除你的烦躁,那就去一趟小县城,看看装扮一新的小城风景。要不就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网络上搜索到你心仪的目标,商家给你准备好了贴心的服务,国家高速免费通行,高铁动车飞机让你即走即到。

      再说男孩子永远放不过瘾的炮仗。过年的炮仗从腊月二十三零星放响,到除夕夜响满天空。五千响一万响的鞭炮,盘起来就如一小车轮子,近10分钟的持续燃放,团团烟雾彻地炮屑,嗅着空气中的火药味,看着红花花的炮仗皮,满心洋溢着新年的喜庆。鞭炮的孪生是烟花:鞭炮惊大地,烟花耀夜空。单个燃放的成墩燃放的,一声声呼啸升空,炸响,绽放,五颜六色,点缀天幕,炫如白昼,不,比白昼更绚烂的是色彩,更热闹的是炮声。我还特别的注意到,现今放炮已不是孩子的专利,家家户户除旧布新,大人甚至比小孩积极。——遗憾的是现在很多地方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声中一岁除”这个风俗日渐式微。

      这样好吃、好玩、丰富充实的年,怎一个爽字了得!你,你们,我就真心地问一句:小时候的年味能比得上么?我只想弱弱地说一句:回味小时候的年,如果说那也叫乐,就只能叫穷乐!

      退一步说,现在就是现在,回不到过去,既如此,何不乐享现在,为什么要对过去念念不忘呢?其实,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生活符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情感寄托。我们,作为过来人,不能借忆旧,借念旧,引导我们的下一代人体会我们的情感。他们不能,也不会经验我们的生活。那么,你一味的忆旧恋念往昔,目的何在?是想博取青少年对你当年那个穷酸样的同情吗?是为批评青少年对现在的不知足吗?噢,我知道了,是当今过于富裕充实的物质与日见清闲的年假,让你无所适从,你才对过去,才对儿时倍加怀念的,对吗?

      朋友,“活在当下”才是至理名言:儿时我们有那样的生活,今天我们有这样的条件,我们就安心享受,乐于享受吧!只是千万别再用我们儿时的年味盅惑孩子:小孩子本来就容易被诱惑,我们那样的说辞会给他们以误导啊!

      作者:贺利峰,铜川市王益区作协会员,同官高级中学语文教师。有散文小说诗歌多篇在《华原》、《铜川日报》、《华商报》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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